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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七月与安生

每个人至少都有这么一个挚友,你们在人生的拐点相遇,惊叹于彼此的不同或者相似,有过不少平淡无奇却又值得纪念的时光,任白云苍狗,风云变化。说到底,这一路,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影子。

1.

《七月与安生》上映的时候,拉着徐先森一起去看了,他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认为无非是一部青春片、文艺小清新、闺蜜撕逼…但在我心里,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因为那里面藏着我青春的影子,鲜明而深刻。当然,更多的是关乎友情。电影中闺蜜喜欢上同一个男生,抑或是另一种隐晦的小众心思,大概就是艺术源于生活最庸俗而又巧妙的写照吧。

七月的漂亮乖巧,安生的桀骜不羁,仿佛不会产生交集的两个人,最后,却在相爱相杀中活成了对方。有人说,七月与安生本来就是一个人,七月羡慕安生的自由潇洒,安生羡慕七月的安稳静好。安生表面张狂,心里却住着一个柔软无比的七月;七月表面柔弱,心里却住着一个骄纵残忍的安生。

这不就是一个人身上的两面性吗?当然也是很安妮的路数,她的笔总是在极度美好与极度残酷之间不断变换,其间夹杂着惊喜与残忍,极致而又撕心裂肺。

2.

“哎,你到哪儿了?我到你说的这个路口了…”

“你再等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给了司机师傅钱后,我就坐在路边等着,望着应该是她要来的方向,心想,她会不会变成了我认不出的样子。算一算,应该是十年了。自从她高二转学,我高中毕业离开那个地方之后,也就没再见过几面了。

因为都不是善于主动联系的人,再加上在不同的城市,忙着各自找不到尽头的事情,她结婚,我没去。这次,应该是她生了孩子之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已经快6年了。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她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的赶过来,留了长发,扎了马尾,除了肚子上的一圈肉,样子还是没变。

虽是好久没联系,但见了面毫无生疏感,仿佛从未分开。亲密的人之间大概都是这样,那种亲近感是装不出来的,举手投足间的亲切感从一见面开始便会自然流露出来。我很高兴,也很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即使分开很久,也从未生疏。

“我们家很近,十多分钟就到了,孩子刚哄睡着,我就紧赶着过来了…”她飞快的说着,那神情,像极了高中时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忧伤。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想着你在忙孩子…”,我附和着。

3.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早就结婚了,因为曾经一度担心她找不到一个娶她的人,如果像她高中时候的样子。

高中是在外地度过的,一个学期回家两次。那个时候,年龄小,再加上有校长亲戚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不觉得离家远是一件伤心的事情。像从笼子中飞出的鸟儿,撒开了欢。甚至觉得人生简直开启了另外一面,没有父母的约束,多好。

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想来尴尬却又好笑。

那天是高中报道第一天,我一个人在宿舍坐着,还看着郭敬明的小说《悲伤逆流成河》,现在觉得年轻最单纯的一点就是,今天看来甚是狗血的校园故事,当时看,是真觉得悲伤,那种揪心的伤痛是真真切切的,曾一度泪如雨下,觉得自己不当演员可惜了点,泪点多低啊。

抬起头,看着一个男生模样的人往上铺放东西,心底一惊。这不是女生宿舍么?男生怎么进来了…那个阶段,对男生进女生宿舍这件事情,显然是震惊的。随后又想,大概是哪个同学的哥哥来给她送东西的吧。没在意,又继续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但之后,发生了更匪夷所思的事儿,她就那么坐在另一张床上,并没有走。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笑着问我,你是那XX么?从芮城来的?我一脸懵圈的点着头,心想,你怎么还不走?直到她开始收拾她的东西,话越说越多之后,我瞬间明白了:她就是一名女生!她跟我住在一个宿舍。

这么一想,我开始时不时的偷瞄她,留着板寸头,穿着红加灰是夹克,牛仔裤,运动鞋,有点壮。这不就是男生的样子吗?顿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间,大概是太年轻,见识太少,不太能理解,女生还有这副模样的,心生郁闷。但是也没想到,整个高中,我跟她却成了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是亲人。

4.

“你随便坐吧,吃点水果吧,我给你倒点水…”,我放下东西,环顾了她的家,简单整洁,一切井然有序。便蹑手蹑脚走近了孩子的卧室,孩子还在熟睡中,眉宇间像极了她。墙上挂着她和老公的婚纱照,她看着很幸福,也散发着女人特有的妩媚与性感。

一个高中时进女生厕所都会被当成男生的人,留着板寸爱打篮球的人,包揽运动会三个项目冠军的人…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现在的样子与生活。或许这才是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该是多么无趣与失望。但其中经历的世事,又让人倍感艰辛。

聊天中,得知她的家庭发生了变故,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大学毕业的她才按着母亲的心愿,早早的结了婚。聊聊几个字,仿佛可以概括这几年她所经历的悲欢离合,但其间的所有殇痛只有她一个人承受。所以,现在会时不时的责备自己,为什么没有主动去联系她?为什么在她痛苦需要安慰的时候没有去帮她分担?也许,她心底多少对我会有埋怨吧。

她说,当时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愿意打扰你,毕竟你还在学校,还要忙学业。而于我而言,整个高中,三年的时间,她的家人就好像是我的家人。

因为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开心了就一起大声肆无忌惮的笑,悲伤了就一起默默的坐着,望着天空,等待着时间的流逝。高中开学后,我们很快成为了好朋友,形影不离,亲密无间。上下课,吃饭,去厕所,去澡堂…只要有她的地方,我都在。

由于她长得一副男孩子样,我们走在一起,曾被好多人认为是一对情侣。对于高中校园中,堂而皇之的在一起“秀恩爱”也是惊讶了不少人。这样的日子,即使多年后一个人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笑,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啊。

周六周日,我也会跟她一起去她家,跟着她去她常去的地方玩儿,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有趣的事儿。她的父母对我很好,姐姐也很喜欢我,甚至她都会吃醋。

所以,在看到《七月与安生》中,七月的父母对安生无微不至的关怀,我的眼泪始终没有忍住,七月的母亲把好吃的东西拿给安生,对安生的偏袒;她的母亲也曾这样,大个的水果,好吃的零食,总会留给我。所谓设身处地,大抵如此。

5.

孩子醒了,她抱着孩子,在房间里逗笑。脸上流露出一个年轻妈妈对孩子的所有爱,幸福而温馨。是不是反差太大,人就会开始思绪恍惚情绪泛滥?

总会想起她高中打篮球的样子,校运会她参加跑步我在旁边加油的时光,一起在她家做作业打闹的日子,跟着她们家人去爬山的情景…而现在,曾经大大咧咧、无忧无虑、风风火火的假小子在经历了亲人生死离别之后,在结婚生子之后,褪去所有的青涩之后,坦然接受了生活带给她的一切,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

她曾说,“我有时候会看你发的照片,看你过的生活,虽然我没有出去过,但我觉得我也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听着她的话,心底五味杂陈,我哪里见过什么大的世面,无非是去了不同的城市,经历不同的风景。如果你没有经历家庭的变故,如果父母依然安康,依着你的性子,说不定你会走更远的路,遇见更多不一样的人,经历更多奇妙无比的风光,更加无拘无束的生活。

七月和安生在经历了生活的起起落落之后,互换人生,活成了对方的样子,但谁又能说现在的生活对你而言不是一种更好的安排呢?

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七月与安生,一直流浪漂泊的人渴望一个平静的归宿,一直过着安稳平淡生活的人想要自由不羁的生活。而生活永远不会戛然而止,每个人也正是在一点一滴的青涩心酸岁月中学会向生活妥协,向生命妥协。“三十岁之间是流浪,三十岁之后就是浪了”,是否也会养一只金毛,住在老旧的建筑屋里,从清晨到傍晚,过完余生?

所幸的是,或现世安稳,或颠沛流离,总有一个自己的影子陪伴自己,惊艳了时光,温暖了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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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这样的感觉,看着身边的孩子长大身边的老人变老,但自己却感觉不到岁岁年年的度过,刘全何尝不是这样,自己年轻的光景悄然逝去,再回首三十多年已是过去,略微富足的家底也像粮缸的玉米一样渐渐被换成了一袋袋的烟卷儿飘在空中。

晌午过后,当别家干活的男人女人们吃过午饭该午睡的时候,刘全打个哈欠,伸伸胳膊,从他那个专属墙角起身,该回家吃饭了,好似错峰去生产队大食堂一样的踱步走着,拱着的背儿像是六十岁的老头,偶尔还能看到他走路的时候使劲捶着腰间,大概是在地上坐着时间长了,落下了隐隐的病根。推开那个重重的木门,迎头过来的是一只大黄毛狗,猛的扑到刘全身上,嘴里流着哈喇子,它这是在为刘全又度过半天逍遥日子庆贺又或者是期待一顿狗食。刘全爹自从前几年下地干活时不小心摔到腰基本就是在家做些小零活,儿子在外边晒太阳逍遥,自己就不能太张扬了,索性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逗一下自己的大黄狗,也算是给自己找一乐子。人总是爱着面子,年轻的时候是干部,虽然老了,但是面子和场面还是要挂住的,当然挂住的还要自己儿子的婚事。到现在或许他还觉得自己儿子虽然年龄大了点,但还是能够找到一个不太差的媳妇,就是儿子不争气坏了他的算计,一想到这里,心中也是不免得傲气与失落。在农村俗话里,”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这就是悖论,谁都是提醒着自己,要活得大度,活得洒脱,到最后来还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刘全爹也层想到给儿子找个一般的媳妇,可自己却又放不下架子,可他又曾考虑过自己儿子的想法。

真是应了刘全他娘早些年说的那句气话:你们爷俩就该打一辈子光棍!刘全他娘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死了,撇下了他俩男人过着这不好不差的光景。

“刘全他爹,在家吗?”,王寡妇大摇大摆的进了刘全的家门。

刘全爹一看是村北的媒婆王寡妇,赶忙上去迎接,

“他王婶儿,盼星星盼月亮你可是来了,屋里坐!屋里坐!”。

“刘全!快去给王婶儿泡壶茶,那个好茶叶在后屋柜子上面,拿出来。”

刘全他爹招呼着刘全端茶上烟。

刘全刚吃过午饭,无精打采地准备打个盹,结果还要笑脸迎客,一副了然无味的样子,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又是过来谈相亲的。虽说关乎自己的大事,但经历了一次次的碰撞和无果也让他对未来的媳妇慢慢消磨了念想。

“刘全爹,你既然委托了我,咱又是远房的亲戚,这事怎么着也不能太差了对吧,这姑娘虽然相貌平平,但操持家务是没得说,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和刘全没意见,咱就安排着见一面,毕竟还是个眼缘嘛!”,王寡妇一脸笑意,捧着刘全爹说着。刘全爹当然是满心的欢喜,连忙点头叫好约了个时间相亲,只留下刘全坐在靠墙的门口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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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三儿开着那辆半新的拖拉机慢慢悠悠地从西边地头出来,嘴里叼着金喜烟卷,雾里雾气地倒也和柴油机的烟囱有几分相似。黑里黑黝的脸上写着岁月的沧桑,村里三十出头的男人在这个季节大部分都是外出打工,像杨三儿这样的悠哉悠哉在村里赚几个闲钱的爷们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

“二豆子,你家那破地长满狗尾巴草了,再不割就可以打茅草盖房子了!” 杨三远远望着和他同一个生产队的刘全缩路边墙角里打着哈欠。

“扯你家犊子,老子地头长草管你毛事!”,刘全连一正眼都不看杨三。

虽说杨三靠着自己前几年买的二手拖拉机能挣几个闲钱,但相比家底厚实的刘全来说还是略有差距。刘全老爹也算是老党员老干部,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只是到了儿子这一辈几多荒废,刘全整日游手好闲,人到中年也没有谋到一媳妇,晌午过头,墙角一蹲就是一下午,晒着太阳,打着盹儿,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美好,至于其它,只能算是午后阳光的一抹云彩。

人说光棍儿认光棍儿,婆娘嫌光棍儿。杨三儿和刘全这两个在第一生产队的光棍,也是不打不相识。早些年,媒婆是踏破了刘家大门,去给刘全找媳妇儿,要么刘全爹看不上人家,要么刘全老不正经,最后都没成。杨三儿正好相反,家里穷,媒人想请都找不到,但杨三娘聪明,前脚到刘全家的媒人刚走,他娘后脚就提着篮子鸡蛋就到媒人家去了。媒人看看他家光景也是只摇头,话说无功不受禄,媳妇总得走一趟,结果也便是无疾而终。渐渐的村里人也都看惯他们两家的前脚后脚相亲,也就见怪不怪了。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在杨三儿娘看来,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娶上媳妇,但事事并不如愿,就连他自己也渐渐地习惯了这光棍的日子。平日里除了庄稼地里有人要找他拖拉机做活儿其它也不见几个人能登门喝茶吹牛。